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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晓荷】明天先生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结婚生子乃是人生一大幸事,传宗接代乃是人类生存的基础,抚养儿女长大成人乃是父母应尽的义务与责任。谁家有了儿女,都想盼儿女成龙变凤。可又有几家能够如愿?

王先生与胡女士结婚多年,春去冬来,冬去春来,却没有得子,心里着急,怀揣忐忑不安的心情四处打探,到处寻医,找了一些土专家,服了不少民间偏方不孕不育中药,又跑了多家医院,检查结果均是一切正常。随着日月流转,望眼欲穿,可胡女士终是不见有动静。

结婚六年后的一天晚上,身为独生子的王先生,躺在床上,眼望天花板,心中想到,古人云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这王家不能到我这里就断了根,绝了后吧。躺在床上的王先生,正在辗转反侧苦思冥想时,胡女士突然从床上爬起,跑进厕所,呕吐不止。

看到老婆之难受样,王先生着急地跑到胡女士身后,给胡女士边捶背边询问:“老婆,你吃什么东西把肚子吃坏了?”

胡女士说:“除了吃饭以外,其它什么也没有吃啊。”

王先生说:“这就怪了,咱们明天赶快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吧!”

一夜苦熬,待到天亮,夫妻二人与各自单位请了假,一脸阴郁相随着来到人民医院,排队、挂号、看病、听诊、检查、号脉,道道程序过后,医生突然挂着笑脸,对夫妻二人说道:“恭喜二位,有喜了。”顷刻间,夫妻二人一脸雾霭散去,喜不自禁,倍感欣慰,赶忙向医生道了谢。离开医院,顺便走进商店,王先生拉着妻子的手,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,慷慨地购买了禽肉蔬菜水果,回家好好犒劳犒劳妻子。打这以后,王先生对胡女士是百般呵护,家里家外之事,都是抢着做。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。

十月怀胎,胡女士分娩,婴儿呱呱坠地。看着那七斤重的儿子,夫妻二人心花怒放,心里那个美啊,就如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。

王先生兴奋地望了望窗外湛蓝的天,心中灵感飘然而至,喜形于色地对胡女士说道:“我们有了今天,更让我看到了美好的明天,亲爱的老婆,咱们的儿子叫明天好吗?”

胡女士应道:“好啊!这名字好,就叫明天。”

夫妻二人相拥而笑,喜上眉梢,看着襁褓里的“明天”,憧憬着美好未来。

宝贝儿子过百天,夫妻二人请来众多亲朋好友,定了一家豪华酒店,办了十多桌丰盛宴席。赞美声,愉悦声,红包就像天上掉下来一样,一个接着一个。猜拳行令,推杯换盏,甚是热闹。

健康聪明的儿子一天一天在愉快地成长。一年后,胡女士总想要一个女儿,感觉就一个儿子未免有些孤单。一天晚饭后,胡女士与丈夫王先生商议,说:“老公,我想到医院把节育环取掉。”

王先生问道:“取环做什么?”

胡女士说:“我想要个女儿,咱们再生一个,你说好不好?”

说实话,王先生心中也想再要个孩子,可一想,这计划生育是国策,只能生一个,如生二胎,便会被单位罚款甚至开除。况且,最近,单位已经把自己列入副科长的人选。想到这里,便有些胆怯地与妻子说:“我看还是算了生吧,生二胎,违反计划生育政策,咱们会被罚款开除的。”

胡女士不高兴地说:“开除就开除吧,工作咱们不要了。”

王先生怯生生地说:“失去工作,咱们就没有生活来源了,政策也说了,只生一个好。咱们就别冒这风险了。”

胡女士不屑一顾地说:“只生一个好,好个屁。独生子孤孤单单的,长大了遇个事,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。以后,两个独生子女成了家,要抚养照顾四个老人,你说难不难……”

王先生无可奈何地说:“你说一千,道一万,我还是没有这胆量,咱们还是听国家政策吧。”

胡女士脸色一沉,不高兴地说:“人家生二胎的多得是。你看咱们邻居,人家就生了三个。”

王先生有点嫉妒地说:“人家生三个,不是下岗了吗?单位也不管了,当然啥也不怕了。咱们好坏还在岗啊。我没这个胆。”

胡女士沉沉地叹了一口气,垂头丧气地说:“看你还是个男人,没有一点胆量。算了,和你说,白费口舌。一个就一个吧。”

人常说,有土不愁种,有苗不愁长。儿子小明天已摇摇晃晃地开始走路,咿咿呀呀地开始说话。夫妻二人看在眼里,喜在心里,终日里是捧在手里怕掉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时时刻刻以独生儿子为中心,儿子要啥就买啥,儿子干啥就干啥。转眼间,儿子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,闲暇之余,王先生教儿子背诗词,背了一会,儿子说:“爸爸,我累了,想看电视,明天再背可以吗?”王先生也怕累着孩子,便说:“好的,明天再背,看电视吧!”

胡女士教儿子写字,写了一会,儿子说:“妈妈,我想玩游戏机,明天再写,行吗?”胡女士很娇惯地附和道:“行啊,明天再写,玩游戏吧!”日日月月,宠爱有加。久而久之养成一种不良习惯,凡事总爱推明天。

随着日月旋转,小明天逐渐长大,到了上学年龄,在夫妻二人精心护送下,儿子背着新书包,走进学校大门,开始新的学习生活。在一、二、三年级时,课程比较简单,每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也比较少,大部分作业还能完成,也只有少量作业推至明天,不能完成。四年级往后,课程难度逐渐增大,老师布置作业也越来越多。一日放学后,吃完晚饭,儿子开始做作业,可这心里总惦记着玩游戏、看电视,作业总做不到心上。

“妈妈,我学习累了,想看会电视,明天我早起再做作业,可以吗?”儿子心猿意马地央求胡女士道。

“可以,我的心肝宝贝。”胡女士宠爱地说。

晚上十一点多,儿子看完电视就睡觉了,第二天早上,怎么也叫不起来,离上学只有十多分钟了,胡女士赶忙拉起儿子,甭说做作业,饭也来不及吃,就匆匆忙忙把儿子送到学校。从小学四年级到六年级,在做作业、预习课本等一切事情上总是明天推明天,可明天又不能完成,随即而来的懒惰恶习在幼小的心灵中开始生根发芽,学习成绩每况愈下,这胡女士也一再迁就儿子,看见儿子学习越来越吃力,心疼如刀绞。

转眼就要上初中了,小明天还是如此,好在是,从小学到初中升学不需要考试,全部是一锅端,小明天自然而然成为一名初中生。可在学习以及做事情上明天推明天的做法,已成为小明天的一种不良习惯。做父亲的王先生看到儿子此状,认识到这样下去不行,会毁了儿子的前程。于是,态度有所改变,对儿子严厉起来,可做妻子的胡女士看到儿子学习吃力且又遭丈夫严厉打骂,儿子毕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,那心疼啊,便与王先生经常发生口角,时间长了,家庭和谐气氛逐渐褪去,矛盾日益升级。小明天看到有妈妈的袒护,依然我行我素。眼看就要中考了,在父母的多次催促下,小明天也曾多次下过决心,从明天开始,用功学习,可到了明天,又推明天,明日复明日,明日何其多,小明天总也没个完,这明天推明天已成陋习,真是难以改变。

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播什么种子结什么果。中考结束,小明天落榜,各科相加总成绩不足一百分。王先生见其状,气不打一处来,对儿子大骂一通,胡女士难忍,怒对王先生吼道:“明天这个破名字还不是你给起的,再说考不上高中的大有人在,又不是咱儿子一个。”说着,与丈夫对骂起来。自此,每日吵骂成灾,难以安宁,夫妻感情逐步走向破裂。最后,王胡夫妻协议离婚,王先生卷着行李离家而去。具有逆反心理的小明天对父亲的训斥与离去不痛不痒,在妈妈的呵护下,依然我行我素,悠然自得。

光阴荏苒,日月如梭,独生子小明天已然变成明天先生,到了适婚成家年龄,当妈的心里着急。回想这几年,自打初中毕业后,明天先生难以找到正式工作,也没有一技之长,一直在打零工,由于凡事爱推明天,养成了一种好吃懒惰的习惯,很不受用工单位欢迎,每次找到工作,用不了半年,就被用工单位开掉,不到十年时间已换了十多家单位。不过,妈妈每月有工资,明天先生生活的倒也滋润潇洒。

这明天先生长的虽不是一表人才,但也五官端正,身材匀称,高高大大的,看上去,倒也是精明强干、油光鲜亮的,可人们只要与之相处不出几日,便感到这明天先生确实是一个娇生惯养、外强中干、徒有虚名的明天先生,就似那断了把手的夜壶,怎么也提不起来。

明天先生的所作所为,作为母亲的胡女士,也是恨铁不成钢。儿子数十年的明天推明天,逐渐演变为贪吃懒惰的恶习。胡女士也似乎明白了什么,儿子的成长过程,与自己的教育方式方法有着直接关系,过度的宠爱溺爱是其最根本原因,假如当初壮着胆子生两个,儿子也不可能过于宠惯。可事已至此,后悔莫及。说来说去,都是只生一个好惹的祸。又看到邻居家的三个孩子有两个大学毕业,一个高中毕业,可都有不错的工作,且都成了亲,家里有点事,三个孩子齐上手,逢年过节,全家十多口人,吃喝说笑,热闹非凡,日子过的是红红火火,一家人是其乐融融。如今也成了下岗职工的胡女士,无论平日里还是过节,孤儿寡母的,心情倍感凄凉。儿子的所作所为,懒惰陋习,正式工作无着落,对象找不下,胡女士是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总想用一种回天之术来挽救儿子的过失,可思来索去,总也找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良策。对儿子的好说歹说,就似一阵风样,从儿子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激不起一丁点涟漪。毫无办法的胡女士,终日里只是干瞪双眼,唉声叹气。人生没有回头路,只能寄儿子希望于明天。可明天又能怎么样呢?

而立之年已过,但凡了解明天先生的街坊邻居鲜有人为其介绍对象,好不容易有人给介绍,明天先生也总是明天推明天,有时间也要上网玩玩游戏。这胡女士怎么劝说,也无济于事。说轻了,不管用,说重了,舍不得。眼看儿子已三十六岁了,当妈的也不能养你一辈子呀。再说,兴许给儿子找个对象,成亲后,能改掉陋习,变得好起来。情急之下,胡女士委托远在乡下的亲戚给找了一门亲事。一个星期天下午,乡下亲戚带着一个姑娘来到胡女士家,这明天先生正在家上网玩游戏。姑娘已到家里,你见也得见,不见也得见,这次可没明天再推了。

见面后聊了大半天,胡女士把儿子拉进一卧室,问儿子道:“儿子,妈看这姑娘长的还可以,虽不是那十分漂亮的,可也挺清秀文静的,身材也好,虽是乡村的,可是能吃苦,能干活,你看怎么样?”

明天先生心不在焉地说:“明天再说吧!”

胡女士一脸无商量地说:“不行,我先问问那姑娘,你等一会。”说着,胡女士走进客厅问那姑娘,姑娘脸色绯红,羞涩地莞尔一笑,欣然同意。那姑娘是乡村人,总想找个城里人家,又见明天先生个头长相都还可以,从外表来说,没有什么可挑剔的,所以一口应承同意。胡女士返回卧室,对儿子说,“好了,不用明天了,妈今天就做主了,同意这门亲事。”

半年后,也是独生女的胡女士搬回娘家住,照顾老爸老妈去了,把这一百平米的房子留给了儿子,重新装修一新。选了个吉利日子,明天先生与这乡村姑娘拜了堂,成了亲。

天还是那个天,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明天先生虽然花好月圆了,但依然是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,懒惰成性,凡事依然明天再明天。两口子亲亲热热过了两月后,这明天先生的明天故事又开始演绎了。妻子准备做饭,家里没有盐和酱油了。

妻子说:“明天,去买点盐和酱油,家里没有了。”

明天先生边玩手机边应道:“没有时间,明天吧。”妻子催促多次,明天先生不耐烦道,“你真心烦,告你明天明天买,你叫唤啥呀,先凑乎做吧。”

妻子没有办法,只好自己出门买去。家中没有米面了,妻子催他去买,可明天先生还是说:“明天再买吧,今天叫外卖吧。”连着叫了两天外卖。妻子没有办法,只好自己骑着自行车,跑到超市买了米面带回家。

一日,明天先生下班刚进家门,手机便响起来,明天先生一看号码,是车间主任打来的,赶忙拿着手机说:“张主任,你好,有什么事吗?”

对方大声责问道:“前几天,让你领的材料领那去了?”

明天先生一听此话,感觉不妙,吭吭哧哧地说道:“对不起,张主任……我这两天……有点事,明天一定领去,你放心吧。”

对方严厉地说:“已经三天了,你都领不回来,安排你做什么工作都是拖拖拉拉,你来这单位刚上班两个月,还在试用期,你知道吗?”

明天先生着急的头上渗出了冷汗,赶忙说道:“张主任,我明天一定办。请你相信我。”

“明天先生,没有明天了,现在通知你,你被解聘了。”对方不客气地说道。

“张主任,你听我说……”明天先生着急地对着手机说,嘟嘟嘟、嘟嘟嘟一片忙音。

家里家外事,单位亲友事,无论大事小事,明天先生总是离不开明天推明天。

又一夏日,天气炎热,明天先生穿着短裤短衣出外游玩,在逗玩一只狗时,不慎被那狗咬了小腿一下,明天先生看了看,只有一点微红,也没什么不舒服感觉,认为没什么大碍,也懒得去医院。心里想,等明天不好,再去医院。回家后第二天上午,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,便又到床上躺下。

妻子见其状,问道:“你怎么了,刚起床,怎么又躺下了,不舒服了?”

“有点不舒服。”明天先生懒懒地说。

“那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!”妻子关切地说。

“不用,明天还不好,再去看。”明天先生满不在乎地说道。也不好意思告诉妻子是狗咬了,拿起手机又悠然自得地玩起了游戏。

夏日的天,孩子的脸,说变就变。第三天,白日,还是晴空万里,骄阳似火。夜晚,一阵狂风呼啸过后,厚重的乌云压了过来,只见一道道闪电划破了黝黑的夜空,一声声炸雷颤抖着无边的大地,倾盆大雨从天而降。风声雨声,哗啦哗啦。闪电雷鸣,震耳欲聋。明天先生躺在床上,浑身上下疼痛难忍,腿部大面积红肿,脸部汗如雨下,难以起立。妻子听到窗外稀有的风声雨声,电闪雷鸣,有些不寒而栗。又见其老公之状,心中有些忐忑不安,赶忙说:“咱们赶快到医院看去吧!你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明天先生终于憋不住了,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前几天,被狗咬了一下。”

妻子有点怨气地说:“那你被狗咬了,就应该当天到医院去打狂犬疫苗的,你这么大的人了,难道就不懂吗?”

明天先生,虽然心中有了一些懊悔,但仍然不改那执拗的老腔调,迟疑了一下,有些不知所措地说:“当时感觉没有什么大碍,只有一点微红,所以,就没去医院打狂犬疫苗。谁知竟这么厉害。可这大半夜的,雨下的这么大,不方便,还是明天再去医院看吧。你先给我找点消炎药和止疼药。”说着说着,明天先生躺在床上,已难以起立。

妻子看在眼里,心急如焚地说:“这么厉害了,你还等什么明天。赶快到医院去吧!”说完,妻子赶忙拨打120急救号码。十多分钟后,120救护车赶到,医护人员冒着狂风暴雨,将明天先生拉到医院急诊室抢救。

到了医院,明天先生已经昏迷不醒,虽经过医护人员二十多小时抢救,但已无回天之力,第二天晚上,明天先生走了,永远地走了。其母胡女士接到信息,心急火燎地赶到医院,看到此状,白发人送黑发人,悲痛欲绝。离婚后没有再婚的王先生闻到噩耗,也赶到医院,看到此情此景,嘴里不自觉地嘟嘟囔囔道:“苍天是绝杀我啊!我王家断子绝孙了。”说完,昏晕了过去。

明日复明日,明日何其多。

我生待明日,万事成蹉跎。

明天先生再也没有了明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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